永恒不息的琴声之梦

2012年08月14日 星期二, 18:3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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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琴名师——阮富第(右)与何氏球筹歌艺人。

艺人身上蕴藏的精华使他达到出神入化的水平,凡碰到任何戴琴都体现出歌筹的魂魄以及古乐精髓之神态。他就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戴琴名师——阮富第。

一天的傍晚,我们登门造访了阮琴师。夜色快要降临,原以为这乡村的黑暗与沉闷也会到来但时远时近的悠扬琴声让人心也温暖了起来。原来,午饭后,喝上两口茶水,他又拿起戴琴,弹弹几段熟悉的曲子以想念遥远的过去。想到已然丢失的琴子而感到惋惜,但他却不知他已化身为一把琴。

阮先生现已年迈九十。走过“古来稀”的他因时间而瘦弱、因风霜而满脸横肉。但与外表相反,他的眼睛时时都闪耀出热爱生活的快乐目光。那双看似脆弱的手每当与琴一碰则青春年代的多少兴趣又突然涌了起来,使它变得异常灵活。
真奇怪!他的神态让我立刻想起盲歌艺人何氏求。 她干瘪的脸一见到谈话投机的客人又高兴得“出口成诗”。阮老先生与和老太太相比,更是细腻入微。二老在很久前举行的迎接丹麦女王的街头文化节上再次相逢。同一年代的两位老人因对琴艺、歌艺有着共同爱好而好像多年未见的故友。何太太用颇具盲歌色彩的朴素言语与阮先生开玩笑,阮先生又用意味深长的笑话还招给何太太。阮老的徒弟还捕捉到二老手挎手在宾馆电梯里欢笑的照片。看着这张衰老又充满活力的脸部,谁又能想到他的人生也经历了与歌筹艺术的兴衰紧密联系的曲折。

以往的琴声

“我从妈妈肚子里就听到了琴声。因为在妈妈肚子里时去哪儿都能听到琴声和歌声。”阮老笑着说。话虽如此但直到十二岁父亲才让他开始学琴。

当时,白天阮先生随心所欲与朋友们游玩但一到晚上就要刻苦学琴。小孩子不懂事,只是因为那是家里的祖艺所以就努力学。刚开始不熟练的琴声经三年的磨练已生动起来。这时父亲让阮富第应试入艺。

乡村当年的庆功庙会在老艺人的脑海里仍深刻如初。艺人不管去哪儿此时也要回到庙会。一是参加庙会、祭祀与宴席,二是组织学艺生入艺考试。这是考生要准备一盘槟榔或几分钱用做祭祀,然后才能在包括主考、陪考、秘书等评委会面前唱歌弹琴。通过此次考试,艺人才能入艺,否则只好等到第二年了。

戴琴从那时起正式成为他一生的事业。最初,他与全家去到周围村亭进行表演。每逢腊月、正月,家里要分工成员到各亭门从村民纷纷前来观看的傍晚一直唱到半夜、凌晨,那时站在亭门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别人饮酒品茶,我们则唱着唱着,累了就歇一会,轮流来做。琴歌这一行就是这样。虽说不要在田地里整天劳累,但工作起来谁更操劳辛苦就难说了。

阮先生讲,戴琴以前仍用丝弦而不是现在用的塑料弦。他的家一共有庄重地挂在架上的三把琴。但每次全家远行去省外演出,他又把戴琴拆成各个部分装进箱子里以便手提或背在肩上。这一趟趟远行演出是年轻艺人阮富第演艺生涯的开始。

20世纪初的海洋、海防地区仍是孕育歌筹的肥沃之地。像阮先生这样的年轻琴手每当发现琴艺高超的琴师就前来拜师学艺,一心学到一技之长。这一行竞争也不少。艺人们以琴声和歌声为相见时的问候和竞技的方式。抑扬顿挫的音声巧碰余音绕梁的歌声必结成一份不解之缘。

戴琴技术不是很难,但是想弹出真正叫好的琴声就要把握不少技巧。好的琴声被业界叫做“肥琴”,听起来余音绕梁。要想做到这一点,按、缩、颤、顿等技术要练到很高的水平。按使音色婉转,缩使声音降低,颤使琴声更响亮,使曲子更委婉,顿使琴弦之间略有震动之感。

当时,海防拥有30家剧院,但能弹琴的艺人只有十几人,会唱歌的也就六七人罢了。因此,像阮先生这样优秀的琴师几乎没有闲的时候。人家一叫就出去,接踵而至,忙不过来。剧院获两元,琴师就拿五毛,若有赏钱,给多少就拿多少。有时,工作到很晚才出门回家,走在街上他常见到金生艺人。那时候,为了谋生,金生要大老远地跑到海防表演。出境相同的兄弟都彼此了解。“那时候的我拼死拼活地工作。琴声所在之处便是自己的家。”阮老微笑回忆起以往的生活。

琴弦虽断......

田地所剩不多,艺人的子女们暂搁下琴子,开始与锄梨接触。对于阮先生,与戴琴的生涯暂且停止。常与琴弦做伴的那双巧手因田地的艰辛而变得粗糙。

光阴似箭,50年时间不与琴做伴一晃就过去了。原以为以往的琴声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就被遗忘,谁知他又有机会寻回以往熟悉的旋律。1995年,海洋省四奇县启动计划以寻找还保存一些古歌筹知识和技能的高龄者。幸好尚有以前在钦天街演唱会馆服务的一位老太太以及阮老先生。多少年过去了,琴子都没了。琴艺生涯中断,现在只好从头着手。

多少年过去后他手里拥有的第一把戴琴也真简单。县政府给他十万越南盾去制作戴琴,可他只用完8万,还剩两万。阮先生讲他要用三天的时间给木匠讲解戴琴的每个细节。以前的戴琴是用梧桐木做成的,但这把只好用胶合木制作。木匠必须是专门做琴的师傅,要不然声音则不怎么好听。

阮先生熟睡多少年来的知识与技能猛醒过来。手指头往琴弦一碰,怎么那么不着调?当初他像刚刚接触歌筹的人一样感到十分慌忙与陌生。但越练越入迷,当年的琴艺技术渐渐地涌现出来。每次碰到琴子,他又能想起一些,积小成大,到最后阮老的琴声听起来终于悦耳如初。“木匠琴”与他同行十余年,直到2005年他才能够拥有自己真正的琴子。这才是他当年琴艺有机会回生的时候。

目前遗留下来的一位戴琴高龄艺人之美名远播到河内。通过在当地的表演,河内的歌筹艺人们请他到河内表演。白云艺人及太河歌筹队的艺人皆曾请教过他。2005年,在全国歌筹大联欢会上阮老荣获金奖,2006年,他正式被越南民间艺人协会授予“民间艺人”称号。同年,他与阮氏竹艺人及学生范氏惠成立升龙歌筹俱乐部。

向他拜师求艺的人将近三十,但能够坚持到底的不过一两个罢了。目前,他最得意的门生无非就是艺人范廷横。因为能够跟他学那么久的人确实罕见。从2006年一直到现在,师徒俩儿照常在琴课上见面。“的确,都这把年龄了,除了多年苦练的琴艺之外,我毫无惋惜。幸好,我一生的琴艺终于找出了能够托付的有心之人。现在只要练到成熟、流畅、稳固的水平便可。时间会回答一切。对我来说,这样也就心满意足了”,他的眼睛发出愉悦的目光。

的确如此,对古乐有心的人已为数不多。向他学琴的人有时维持不了几天就馁却。有人大老远前来学艺,学了几天就不得不告退,但回去了还自称是阮老的学生。学琴的人,用三天半月就能学到一些技术,但要想成为艺人那么三四年的功夫才算可以。

现在跟他学琴的人更少了,他又开办戴琴班,免费给村里的孩子传授琴艺。他说,在河内学琴还能去表演赚点钱,而乡下的,唱歌、弹琴又给谁听呢?所以孩子们不大喜欢。还好村里仍有五六个小孩偶尔又到他家来学点琴艺。

多少年相隔,戴琴已回到老艺人身边。看他轻快地弹奏,心里好像轻松了许多。越南古乐真奇,似乎是“姜越老越辣”。跟歌筹艺人的歌声一样,这样时快时慢、抑扬顿挫的琴声只能出自一生与琴声做伴的艺人之手。

明知岁月不饶人,但阮老艺人仍认为自己幸运因为他的双手还能灵活地拿捏琴弦。别说时间会带走一切。50年之后,以往的热爱已在残余的春日里涌现出来,使得那朵快凋落的花鲜艳起来。正如他为自己所做的那首诗——《心满意足》。

抱怀数年的琴声

日思夜盼仍冷落

如今花才争绽放

终于圆满我心愿

倘若自己还年轻

青春岁月无穷享

(完)